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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攸县网岭镇大新村的一个名叫六十分的山上,座落着一片革命烈士墓群。雄伟的革命烈士纪念碑高高耸立,周围苍松翠柏,郁郁葱葱,显得格外庄严。每逢清明时节,当地群众都自发前来凭吊,缅怀为解放攸县而长眠在此的60位革命烈士。人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五十多年前这里发生过的
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1949年7月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渡过长江解放武汉。8月4日,程潜、陈明仁两将军通电起义,长沙和平解放。为了掩护四野主力部队休整,创造继续歼敌的有利条件,46军派出两个师执行先遣任务。137师为右(西)路,沿铁路向衡阳前进,驱逐敌人,保护桥梁;136师为左(东)路,沿醴陵、攸县,经安仁前进,计划在郴州截断敌白崇禧部退路。8月4日,136师于长沙市郊出发,8日下午进抵醴陵,并立即沿公路追击南逃之敌。9日下午7时,解放军占领攸县皇图岭。当晚,师部在皇图岭丹陵桥召开会议,师长曾雍雅向各团下达命令:“根据敌人数日来南逃的规律,估计明天会在攸县渡米水。为了歼灭该敌,命令407团明晨4时由驻地出发,沿公路右侧小道向攸县方向前进,10日下午两三点钟赶到攸城北面, 占领阵地,强占渡口,搜集控制渡船,截敌军南逃。师部、406团、408团仍沿公路尾追敌军,待敌逃至攸县附近,配合夹击,一举将其消灭。”
与此同时,敌48军指挥所烟雾缭绕,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策划:撤退到攸县的敌48军刚刚截获了解放军只有一个师孤军奋进的情报。一直如惊弓之鸟的敌军长张文鸿喜形于色,决定用一个军的绝对优势兵力吃掉我136师。他命令其138师和176师埋伏在公路两侧,企图在笙塘铺地区将我军歼灭。完成上述部署后,张文鸿踌躇满志,得意地对身边的副官说:“这回他们跑不了了,待战斗打响后,左右两侧的138师176师再向北猛插30里,然后收网,明天中午(11日)发起总攻,争取三天内吃掉这股共军,向白长官报喜。”
10日拂晓4点钟,解放军407团以一、三营、团部、直属分队、二营的顺序,经小道向攸县前进。师主力则以408团为先导,406团为后卫沿醴、攸公路进发。上午7时许,当407团部及直属分队进至六十分村南不到400米地段时,发现北山南坡有约一连的兵力正向团直后方迂回。部队立即叫司号员联络,结果发觉是敌人。此时,隐蔽在小路两侧山坡灌木丛中的敌人,突然向我团部猛烈开火,并发起冲击,将团直与二营截断。紧急关头,团首长一面指挥部队抢占制高点反击,一面向师部报告。师长曾雍雅命令407团就地组织抵抗,并告知:师主力也遭到敌两个师主力的伏击,部队现在是东、南、西三面受敌,你们要保障师右翼的安全。
此时的407团,已处于被敌分割的困境。团政委曹海炳、副团长李恒当机立断,命令一营抢占高地,阻击敌后续部队的进攻,三营向回反击,二营向团部靠拢,团部及直属分队就地抢占有利地形抗击敌人。接以命令后,二营迅速向团部所在地六十分靠拢,连续向敌军发起三次反攻。
六连冲到山腰,遭到敌人顽强的抵抗。营长王书记命令五连夺占南山,四连、机枪连抢占右前方高地,集中火力支援六连,六连继续冲击,强占了南山头,但伤亡较大,全连光班长就牺牲了9名。三营英勇顽强地固守已得的阵地。九连刚夺取了制高点,敌人就以两个多连的兵力连续进攻,连长张绪臣,指导员赵风林立即组织反击,当敌人冲到前沿阵地十几米处时,全连在连长和指导员的带领下,先投出一排手榴弹,后端起刺刀冲向敌群。敌人在山坡上留下了几十具尸体,第四次进攻被粉碎,但连长张绪臣同志英勇牺牲。八连在连长陈宝山、指导员王久田的带领下,连续粉碎敌人的三次反攻。敌人又以三个连的兵力,在炮火的掩护下,又冲上来了,待敌人冲至距阵地十多米时,陈连长一声令下:“打!”瞬间,轻重机枪声、手榴弹爆炸声、白刃格斗声混成一团,敌人应声倒下一大片,战斗处于胶着状态。不久八连从敌人手中夺来的陈地再次丢失,其中有一股敌人已冲上了我重机枪阵地,夺走重机枪架。紧急关头,副连长刘子全端起了轻机枪,一边向敌人猛扫,一边高喊:“同志们,跟我冲啊!”在他的带领下,全连同志勇猛地向敌人冲去,并夺回重机架,打退了敌人的第四次冲击,夺回了阵地。
团部及直属分队处境危急,参谋长尉贵福亲自带领团警卫连向敌人反攻。老红军战士赖铜金连长的小炮特别准,炮弹发发落在敌群中,他一边打炮,一边带领全连向敌人反冲锋,一鼓作气,击退了敌人,夺取了有利地形,掩护团部及直属分队的转移。
为了粉碎敌人的反复进攻,更有效地策应向六十分团主力靠拢,团首长命令三营七连,从九连右翼杀出去,向进攻之敌背后实施迂回穿插,打乱敌人向我阵地步炮协同的冲击。这一着非常奏效,敌人发现背后受敌,立即变攻为守,逐步撤退。这时,聂成贵连长果断地指挥全连猛打猛冲,乘胜出击,加上八、九连的反冲击,形成合击之力,给予敌人重大杀伤。
就在同一时间,师首长也指挥先头团408团,在网岭镇马头岭以北地区,与公路正面进攻之敌展开激战,连续打退敌人六次冲锋。上午10时,师指挥所进至宁家坪,正当师首长在研究、部署作战时,宁家坪东山之敌与我上山警戒部队交火。曾师长果断决定,师指挥所立即离开公路向西北方向转移,警卫一连就地阻击,掩护师指转移,警卫二连抢占宁家坪东北山,阻击和侧击敌人。令后卫406团迅速前进,加入阻敌西进与南撤的作战。敌人原企图通过占领宁家坪东侧南北一线高地,夺路西进,袭击和包围我沿公路南进的部队。由于我警一连的坚强阻击,后卫406团也进入阵地,警二连占领了宁家坪东北面的高山,因此,经过4小时激战,进占宁家坪东山顶的敌人,攻势逐渐减弱,最终寸步未进。
与此同时,远在武汉的四野前指,空气十分沉闷。前指首长均为136师的处境捏了一把汗,肖克参谋长急令湘中49军向东,赣西18军向西,同时向敌左右侧后佯攻,以迫敌后撤。邓子恢第二政委十分担忧地问:“如敌48军不后撤呢?”肖参谋长沉重地回答:“佯攻部队就包抄过去,这就要看136师坚持多久了。”
此时,我136师只能与敌人顽强拼搏,争取自救,如果实在等不到援兵或敌情有变化,则向东南方向突围。
敌军部,敌军长张文鸿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调,在等待着战斗胜利的捷报。忽然副官送来白崇禧的急电:“立即后撤,共军正从两翼包围你部。”原来素称“小诸葛”的白崇禧,发现解放军两个军的兵力正向攸县迂回,立即察觉到我军意图,于是立即电令张文鸿撤退。张文鸿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收兵后撤。
六十分地区的激战从上午8时开始,一直到黄昏才结束。在我军的顽强抗击下,敌人向攸县方向撤退,我军乘胜追击,于14日1时40分解放了攸城。
六十分地区战斗是我136师南下以来较大的一仗,也是攸县解放关键的一仗。这场激战,我军407团有60位官兵(其中2名连长,14名班长)英勇牺牲,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壮丽的篇章。烈士的身躯已与青山化为一体,但他们的事业却万古长青!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当烈士长眠九泉之下的二十年后,因六十分战斗又引发了
一场骇人听闻的大错案
1968年6月,“文化大革命”已开始进入“斗、批、改”阶段。在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的煸动策划下,湖南城乡掀起了深挖“叛徒、特务、走资派、 国民党残渣余孽“所谓黑三线的狂潮。6月上旬,攸县革委会召开清理阶级队伍工作经验交流会议。会上,突然出现一张大字报,耸人听闻的提出1949年我军在“六十分”战斗中损失,是攸县地下党与国民党匪军勾结共同策划的一件反革命大屠杀事件。随后,所谓“六十分”事件的大字报铺天盖地贴满了整个会场。一石激起千重浪,大字报震惊了攸县城乡。正为清理阶级队伍无新突破、新成果而苦闷的人们,立即意识到,“六十分”事件问题的提出,是攸县深挖“黑三线”的重大突破口。会后,县革委会立即成立专案组,将“六十分”事件作为重点案件立案调查。
10月下旬,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在清理阶级队伍中派人到攸县调查一工区工人占端胜(攸县新市人,地下党员)的情况,在攸县得到“六十分”事件的线索。调查人员回单位后,将占列为重点审查对象。强迫占端胜交代“六十分”事件情况,由于害怕批斗,占供认:1949年农历7月16日由地下党把解放军带到“六十分”地区,遭到国民党匪军袭击,还把8个解放军侦察员带到网岭宏市,晚上用船运到狗窝(网岭镇涟滩村一地名)枪毙了。”县专案组得知这一讯息,如获至宝,立即前往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将占的口供带回攸县。
11月9日,县专案组向县革委常委专题汇报“六十分”事件调查情况,介绍了占端胜对“六十分”事件的交待。听完汇报,县革委主要负责人当即表态:“六十分事件上下都有舆论,邵阳那边(指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已经搞出名堂来了,我们还冒得动静不行,与“六十分”事件有关人员,先抓起来也犯不了大错误,我们不能太右了。”
就这样,一个极其轻率的表态,铸成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大错案。第二天,县人委工交科副科长王金纯、县水利局局长曾祥致、县文教科副科长吴达、县银行干部王竹林等8名地下党员和地下武装人员被五花大邦,被捕入狱,受尽了非人的折磨。这些同志,坐牢时间长的达一年之久,短的也有八个多月。原地下党皇图岭区委书记,时任攸县一中校长的王斐然,时任攸县税务局长的尹蔚起两同志,被打成“阶级异己”分子,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遣送回老家交群众管制。其家属也受尽歧视,王斐然这位昔日的校长,自己竟有两个小孩连小学也无法毕业。大批地下党员被当作“特务”、“国民党残渣余孽”,遭到关押批斗、游街示众、捆绑毒打,使这批同志精神上受到严重打击,身体上受到摧残。
在外地工作的原地下党员也难逃厄运。原地下党县工委书记彭秀实(时任零陵地委宣传部副部长)、地下党员吴运昌(时任零陵地区司法局长)先后被捕入狱。彭秀英被造反派用麻绳悬空吊起,多次毒打,逼迫其交待所谓勾结敌军杀害解放军的“罪行”。吴运昌连续批斗三天三夜,吴的五个子女以“特务子女不准入学”为由,被赶出学校。在老家务农的弟弟也因此遭受残酷批斗。原贵州省公安厅处级干部王简连,因无法忍受无休止的批斗,被迫上吊身亡。被非法关押和审讯的还有原地下党县工委委员贺湘楚、尹辉、颜昌祺和地下党员尹凡开、贺纪元、刘德生等九同志。贺湘楚同志在批斗中被人猛踢胸部,从此落下病根。
1969年,攸县公、检、法军管小组对“六十分事件”进行了重新调查,经原136师副师长吴化、师参谋长郭春林、师作战科长鞠之由、407团政委曹海炳、团侦察股长齐连惠等老首长座谈回忆一致认为:当年部队进入皇图岭地区时,没有与攸县地下党、游击队接头联系。“六十分”激战与攸县地下党无关。407团一营副营长陈学良同志介绍:“当天,我营担任前卫,我带二连走到最前面,我们营没有与地方接头,也没有攸县地下游击队跟我们一块走,我们没有找向导。”136师作战科参谋李健同志说:“解放军解放皇图岭决定向攸城前进的行军路线及时间是8月9日晚上决定的,从这点上看来敌人是没有得到我军行动计划的情报。”被俘的敌138师参谋长唐祥右交待:“138师8月8日下午到攸县布防后,414团派出搜索部队(便衣队)得到解放军一个团的兵力由醴陵出发向攸县前进,是9日下午五点钟左右得到情报的。第二天8点才发现南下的解放军是分两路前进的,这点事先完全没有计划到的。”至于所谓在网岭涟滩枪毙八名侦察兵的问题,据136师侦察科参谋宋中文同志说:“我进皇图岭至攸县城时,我是带队走前,没有见过当地游击队,我们侦察人员没有被敌人抓去,有这么一个事我们应知道。”“文革”中揭露所谓“六十分”事件是攸县地下党搞反革命两面政权,引我军入敌的反革命大屠杀完全是强加给地下党组织的罪名,是“文化大革命”中极左路线所造成的恶果。1970年,攸县公、检、法军管小组通过内查外调,否定了这一事件的原有结论。1985年5月17日,中共攸县县委决定为因“六十分”事件遭受打击迫害的王金纯、王竹林等同志彻底平反昭雪,恢复名誉,并作出最后结论:“解放战争时期我军六十分战斗失利属敌情不明,与地下党无关”。至此,这起大错案终于得到了彻底纠正。(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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