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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邑进士谈


  进士及第,在封建时代是极为荣耀的一件事。士人中进士,谓之登“龙门”。及第之后,皇帝赐宴,雁塔题名;郡县必送捷报,在新中进士家门口立一旗杆,标其名于用红缎子做的旗子上;更重要的是,中了进士,即从此有了做官的资格。因此,不仅一般士子渴求进士高中,就是贵为天子或当朝一品也总想弄一个进士身份。隋炀帝说:“设令朕与士大夫高选,亦当作天子矣”。唐宣宗自题其名于殿柱曰“乡贡进士李道龙”。清代左宗棠,虽位及人臣,终生却以没有考上进士为憾。
  攸邑虽僻处楚南,在科举风气劲吹下,代有才俊。邑志载明,历朝共中进士49名,其中宋5人,元17人,明25人,清12人。此外,明清各有1名武科进士。
  隋至民国,科举盛行1300余年,攸邑仅得进士49名,真可谓“凤毛麟角”,弥足珍贵,也反证中进士之难。
  为什么隋唐300余年间,攸邑竟无一人中进士呢?其实这是符合历史实际的。古代湖南,一直是少数民族地区,宋以后汉族移民才渐增多。隋唐时期的攸邑尚是蛮荒之地,地广人稀,混沌末开,居民常在1万人以内。现在攸人达74万,而据清乾隆版邑志记载,当时收人丁税,全县户口原额人丁仅6115人。另外一方面,科举考试非常严格。殿试每3年才有一次,中间还要扣除战乱年份,且每科仅取数百人,全国算起来,平均每年录取只在百人上下。那时考进士,不讲出身,也不搞地域照顾,完全靠真本事,不像今天高考,北京的考生录取分数每年比湖南考生少100多分。唐时,荆楚地区士人科举从无一人得中,就是这样,皇帝也不降低标准照顾一下。直到有一个叫刘蜕的人考中,才打破每次科举中进士为零的局面,当时叫“破天荒”。所以隋唐时,攸邑无人中进士,不算异常。
  宋元明清,攸邑渐次开发。宋元时曾一度因为人口过万,而升格为州。人民既耕且读,文明程度提高。元朝仅90年,一县中进士7人,明朝270年,中25人。以区区数千人口之县,大体每10年高中1人,应该说还是高于当时的全国水平。要知道,清康熙十七年春,朝廷开博学宏词科,取186人,湖广[湖南湖北]仅6人,其中湖南只1人,云贵川广皆无人得中。乾隆元年秋廷试,取267人,湖广19人,其中湖南15人。云南四川各1人,广东6人,贵州广西无一人考中。
  明朝攸邑进士最多,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移民因素的影响。朱元璋洪武开国,即推行大规模移民。明初军民移民总数达1100万,约占当时人口总数的16%。湖南人多移往四川,江西人多移住湖南。今之攸人,祖先大半来自江西。攸县人讲的攸县话,也属赣方言,而不是湘方言,明至清前期,江西文明开化的程度远胜湖南。江西移民有较高的文化素质,有冒险进取的精神,因此,不仅攸县,就是整个湖南,都为之风气一新。
  要在科举考试中高中皇榜,须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支撑。一要能支撑脱离农耕,寒窗苦读[这常常需十数年之功],二要有余钱支付万里迢迢上京赴考的费用。那时从广东到京师应考,路上要走一年。从攸邑到京师也需大半年时间,多走水路,即从洣水乘船至湘江,再北上入长江。路上充满了艰辛风险。明朝攸邑第一任学官[训导]颜时用,就是在上京途中,过洞庭湖遇上风浪,舟覆人亡。其堂弟时鲁本才德兼优,经此一吓,遂废科举。同村彭友信,在京中待试,偶遇朱元璋夜巡,以以善对和导信为朱元璋欣赏,末经殿试即破格任为北平布政使。他屡屡来信催时鲁进京,时鲁终不应。可见赴京应考,除了满腹文章,还须有一般人不具的勇气。但对更多的士子来说,追求功名,那怕千难万险。即以颜时用为例,他淹死时,其子颜霖才8个月,妻张氏寡居守节40年,教子以科举为业,颜霖终中永乐癸卯举人,张氏因而被朝廷封为节妇,载入邑志。
  旧日的攸邑农村,大多聚族而居。为了解除族中优秀子弟的经济之忧,家族中常以宗祠名义,设立积谷,或建立家塾,延师课读。所以攸邑进士往往家族蝉联。在宋攸人中进士者5人中,文元望与弟元美在太平兴国年间[977—984]乡试会试均同榜考中,且为攸邑首中进士者,堪称一奇。明进士25人中,蔡氏家族有4人。蔡承植、蔡思穆、蔡承向、蔡承甲在万历年间先后高中。而上云桥船形屋场[荷花形]颜氏中进士3人,举人7名。上云桥颜氏明初由江西永新迁来,始祖颜同初,原为元末吉安府教授,家中子孙多是秀才,有文化传统。同初曾孙、时用之孙颜景泰甲戌[1454]年中孙贤榜,颜侄孙守忠1514年中唐皋榜,守忠次子嘉会1538年中进士榜。几十年间祖孙父子三中进士,殊为难得。同时邑志载明该家族中举7人。除颜守忠、嘉会后中进士外,颜时用侄孙颜(谭)志高中庚子科举人,子颜霖中癸卯举人,守中第三子嘉善中庚子科举人,嘉会子若愚中辛酉科举人。科举功名提升了家族地位,并得以同皇室联姻。同初女三贞,适明长沙金皇为妃。三贞兄弟孟迪、孟宾由此被恩授进士。颜( )配驸马永春候王氏女,生女又适吉王为妃,颜士娶长沙吉王郡主。当时人称船形屋场[荷花形]为“一里三进士,七泽大皇妃”。在上云桥十字街建有进士坊一座,后湮没无迹。
  进入清朝,由于清帝对汉人歧视,也由于中进士者多有外迁,攸邑科举功名不如明代。即以上云桥颜氏为例,因中进士者早已举家迁往长沙郡城,造成家族文化中断。有清一代,无一人中进士,也无一人中举人,连中秀才者都少见。
  攸邑进士后来都走向了官宦之路,“大者登台阁、小者任州县”。例如云桥三颜均官知县且及按察副使。蔡承植、蔡思穆分别官南太仆寺小卿、浙江巡按御使。网岭洞井的王伟1436年中周旋榜,官兵部左侍郎,与当时的名臣于谦同朝,《明史》中有传。万历进士洪云蒸,在按察使任上,亲赴海盗刘香营中劝降,遇害死节。明清两个武科进士刘癸、文承运均官广东守备。这些进士外出为官后,大都关注家乡,为提高攸邑声望发挥了积极作用。邑志中记有10名进士入荐乡贤祠。王伟、龙浩、文士昂、陈顺成、贺守真、何楚英、龙兴、易舒诰、彭天益、蔡承植等进士邑志中记有事迹。邑志还记有云桥进士颜嘉会、举人颜嘉善、北平布政使彭友信在清阳乡。(作者:颜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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