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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历史系教授丁笃本
当一脸憨厚的他站在你面前,厚厚的眼镜片下透出的目光竟是如此平淡与坦然,让走得浑身大汗气喘吁吁的我立刻感到一股清凉。是的,他就是以研究世界历史特别是苏联历史为业的教授,一个能让人顷刻之间平静下来陷入历史的清远之中的攸县皇图岭人——丁笃本。
走近丁笃本,是一个阴郁的初夏,湘江水位已经接近警戒线。岳麓山下的这座小房子,浸润在一片浓浓的绿意中:房前的葡萄藤,阶前的仙人掌,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硕大的白玉兰把自己的香气伴随着薄薄雨水淅淅沥沥地滴打在纱窗上。轻敲小院门,丁教授已经从里面笑语盈然了。从1982年毕业分配到湖南师院(今湖南师范大学),丁教授在岳麓山下默默地度过了20个春秋。期间只有在1992年8月到1993年8月赴俄罗斯进修离开过一年。《红旗落地——苏联社会主义70年真相》、《苏联政体与官制史》、《世界之发现》······一本本历史著作就这间小屋里面问世。手上正在撰写的《中亚现代史》又将填补我国研究世界历史方面的一个空白,对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提供宝贵而有意义的借鉴。
“读史使人睿智,写史使人平静”。在丁教授脸上,我们可以看到那种现代商业社会中久违的淡泊与超然。他的微微一笑,就如岳麓山上最常见的香樟叶一样,厚朴而且笃定。不知不觉,他的笑容就溶入了一般清凉,沁人心扉,脑海里飞速旋转的车轮,耳鼓里急骤的城市喧嚣就渐渐地变成了清脆入耳的蛐蛐声和窗外不时的雨打窗台的滴答······
1950年,刚刚解放的攸县皇图岭镇上,丁笃本降生了。在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里,小商人出身的父母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子能够识几个字。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父母咬着牙,从早忙到晚努力让儿子吃好一点,穿暖一点。
然而到了1966年,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学校已经无课可上。老师们一个个被批倒,学生们停课闹起了革命。今天张三说李四是反革命,明天王五认为赵六是叛徒。一会儿几个人成立红卫兵司令部,一会儿几个人组织造反指挥部。
丁笃本哪派也没有参加。无课可上的他默默回到家里,抓起父亲的箩筐做起了“卖炭翁”。尽管如此,偌大的中国也没有一个平静的地方,每日里卖炭度日的他终于在1969年春天的一个早晨。跟随着全镇居民集体搬迁到了附近的农村。30多年过去,而今回忆起来,定格在丁笃本脑海里的,是满天飞舞的雪花落在头上、肩上。19岁的丁笃本和乡亲们用躺椅抬着年迈的奶奶,在雪地里行,身边跟着默不作声的父母。
“饥渴的年代里,最令人难受的还有精神上的空虚”。每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丁笃本发疯似地收集书籍:旧书旧报旧杂志甚至旧历书,丁笃本饥不择食;样板戏、“革命”歌曲、“红宝书”······,丁笃本来者不拒,甚至大队部墙上贴的布告公告,丁笃本也忘不了挤过去瞧瞧。
1970年,丁笃本选进了大队小学做民办教师。偶然间,他发现附近的废品店里面有好多人扔掉的旧书旧杂志。丁笃本如获至宝,没事就泡在里面。然后再和废品店商量,把有用的弄回了家。此外,镇上粮站也是一个让丁笃本魂牵梦绕的地方。因为粮站办公室里面的报纸收集得非常整齐。于是,每逢集市日,丁笃本都准时出现在粮站的办公室,如饥似渴地阅读。如果到了月底而集市日又还没有到,丁笃本就一定抽空前往。
彷徨、犹豫、苦闷、自暴自弃、怨天尤人等知识青年当中最常见的苦恼似乎都与丁笃本无关,无论劳动时是如何艰辛、斗私批修时是如何劳神,丁笃本都能够在书本中寻找到自己的乐趣。在丁笃本的人生词典中,似乎就没有那种灰色的字眼。
如饥似渴的学习、处处留心的细腻,让丁笃本的眼镜片在加厚的同时,人生经验的积累,社会知识的储备日渐丰富。
机遇偏爱有准备的头脑。终于,1977年,中国恢复高考,丁笃本以湘潭地区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一举考入了北京大学历史系。
说起这段历史,丁笃本似乎还有一些遗憾。他说,自己的第一志愿是地理,第二志愿是中文,第三志愿才是历史。直到今天,他最爱看的电视节目还是《神奇的地球》、《动物世界》等,最喜欢阅读的还是旧体诗词。
在专业与爱好对峙的裂缝中,丁笃本最终还是以他一以贯之的平常心坦然接受,并逐渐喜欢。
1982年元月,丁笃本分配到了湖南师范学院,即今湖南师大,从此翻开了他生活中的新篇章。从讲师,到副教授,从历史系副主任到主任再到院长,丁笃本以他一贯笃实稳健的风格平静地走过。春夏秋冬,经年历月,传经授业、启迪思想智慧,谆谆教诲学生做人要有益于社会,面对莘莘学子,不乏赤诚、宽厚,不失严格、肃正,成为历史系最受欢迎的教师之一,三次获得教学优秀奖。丁笃本觉得生活充实而富有魅力。1992年,他的一首《无题》,反映了他的这段生活:
雨霁西山涨绿荫,
群蝉争诵白头吟;
彩云追月输良趣,
玉露滋华抱苦心。
忧死杞人天自远,
恨成精卫海徒深;
胸中墨点无多洒,
一阕无题足自珍。
丁笃本觉得自己的人生丰富多彩。他用自己独特的带有文学浪漫色彩的笔调写历史,著作一部部面世,让人掩卷而觉余香缈缈;他用诗人般的激情去享受去平民百姓的生活,生活即使再平凡也回味无穷。
在这千年麓峰下的这座简陋的平房里,丁笃本以他的笃实敦厚实践着一个学者、一名教授与世无争、严谨治学、诚信育人的人格风范。暇余,丁笃本诗书棋画,其乐融融。1993年,他写道:
中夜开门皓月催,
银光砌下洒成堆;
枝桠影地霜枯叶,
蓓蕾凌空露湿梅。
才伴爱妻相舞罢,
又携稚子探幽回;
广寒遥见生毋妒,
且慰家常酒一杯。
2002年5月,丁笃本不再担任行政职务,专心致志地写起了他的第八部著作《中亚现代史》。目前,新疆人民出版社已经将前几章的清样送校,年内即将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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